第38讲恒态与时态 · 动态中的面容

§恒态与时态

《冰鉴》论情态，先列四种，弱态、狂态、疏懒态、周旋态，然后说「前者恒态，又有时态。」（见《相论》6.52、6.53条）恒态是一个人平常的样子，时态是某一时刻流露的神情。《冰鉴》还认为，时态往往更能透露真心。

四种情态的人品评价不取，恒态与时态这一对概念却非常有用。翻译成今天的话，恒态是一个人日常反复出现的、相对稳定的表情和神情；时态是此时此刻因为情境出现的表情。

§诊室里的时态

这对概念对临床有一个直接的提醒，诊室里看到的，多数是时态。

求美者来到陌生的诊室，面对医生，常常紧张、拘谨，或者正在描述困扰，情绪低落；拍照时被要求放松、看镜头，往往更不自然。医生在这时看到的皱眉、紧绷、嘴角下垂，很可能是时态。

而治疗改变的，是恒态。表情相关的注射会影响此后几个月里的每一个表情；手术改变的形态则更长久。用时态做依据，去改变恒态，这是诊室里很常见、却很少被意识到的错位。

所以，动态观察要尽量拿到恒态的证据，请本人提供日常生活中的视频、熟人拍的照片；在诊室里先聊一会儿再观察；在不同时间点多看几次。相书说「观神宜于不经意之际」，正是这个道理。

§记录开始、展开与结束

先观察放松直视，再观察微笑、皱眉和正常说话。每个动作都看开始、展开和结束，而不只截取最明显的一帧。开始阶段显示哪些区域先参与，展开阶段显示主要关系，结束阶段显示怎样回到自然状态。不同区域是否同步、某处表现是否只在瞬间出现，都会影响判断。

§同时看局部与联动

微笑时看口唇，也看面颊和眼周；皱眉时看眉间，也看额部与眼睑；说话时看口周，也看下巴、鼻旁和左右变化。联动观察不直接推定每块肌肉的功能，更不从视频决定操作。它帮助医生不只盯着准备处理的一条纹，而遗漏相邻区域承担的表达。

有些线在放松时不明显、动作时清楚；有些持续存在，但动态让它融入整体。两类表现的目标和评价要分开，不能都写成去皱。

§让本人选一段日常状态

请本人从简短资料中选出最像自己的片段，问喜欢哪些细节、困扰哪些表现。有人喜欢笑时眼睛变窄，有人喜欢说话时眉毛上扬，也有人介意某个动作中的局部紧张。写下来，保留目标就有了真实对象，这就是第23讲的神的载体。

如果本人主要为视频会议或公开表达而来，还要了解实际使用情境。日常照、讲话视频与摆拍微笑，评价重点不同。

§静态改善与动态目标的张力

虚构情境虚构教学情境，一位成年人希望额部某类纹理不明显，同时希望保留说话时丰富的眉部变化。先判断实际表现与适合方法，再讨论两项目标能否兼顾、可接受的幅度。不能只展示放松时的平整，也不能用保留表情一句话跳过具体权衡。第42讲会专门讨论这个问题。

§用同一张表复查

动态记录表五列，动作与条件、主要可见表现、本人困扰、希望保留的内容、仍待核实的问题。每项要能指认。复查采用相近的动作指令、头位与拍摄条件，同时保留自然交谈，避免指令动作成为唯一依据。问本人在真实生活中是否感到表达改变。前后视频条件不同时要注明，不从单帧差异夸大结论。

§诊室里看到时态，治疗改变恒态

本讲的洞察有一个不对称，医生在诊室里看到的多是时态，治疗改变的却是恒态。求美者来面诊时可能紧张、拘谨、疲惫，这些都是一时的神情；而治疗一旦实施，影响的是他在此后几个月甚至几年里的日常样子。用一时的观察去决定长期的改变，是很多不满意的来源。

解决办法之一，是让本人选一段日常状态。可以请他带来几段生活中的视频，或者在面诊中先进行一段与主诉无关的普通交谈，让紧张慢慢消退，再观察他自然的表情。本人选出的这才是平时的我，往往比医生在诊室里看到的更接近恒态。

另一个办法是记录动作的全过程。一个笑容有开始、展开和结束；一个皱眉也是。同样的静态结果，可能来自完全不同的动作过程。把开始、展开与结束分开记录，同时看局部和联动，眉动时眼周是否一起动，嘴角动时面颊是否参与，才能知道哪些动作是这个人的神，哪些只是一时的紧张。复查时用同一张表、相近的动作指令和拍摄条件，才能比较改变。